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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聞道,夕死可矣……阿飛的家

惟願此生得以窺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

 
 
 

日志

 
 
关于我

如無說明,文中提到的以下人物不稱名諱,只稱先生或老師:先生(單獨稱先生時自然指迅翁無疑)、梁(漱溟)先生、熊(十力)先生、牟(宗三)先生、錢(賓四)先生、梁(衛星)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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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自述  

2014-10-30 16:49:32|  分类: 萍踪侠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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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飞刀》的结尾写道:笑,就像是香水,不但能令自己芬芳, 也能令别人快乐。你若能令别人笑一笑,纵然做做愚蠢的事又何妨?

 

三十自述

 

近两年来都有些倍觉不可思议,怎么一晃,我都居然快要进入而立之年了——但仿佛又不知道该如何立起来。三十岁,不算小的年纪了,人生的一小半很可能就过去了,而且是不复返的啊。虽然说是一事无成,但是也想给自己这半辈子来一点点小小的反思也总结罢,看看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到更老的将来时,自己未必还记得这些个破事,无论有没有价值可言,毕竟也算敝帚自珍了。

 

(一)   童年

我出身一个非常普通的农民家庭,1984年生人,这个年份让我很以为特殊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几乎是最为推崇的一部外国小说就是以此为名的。

或许是得益于我的祖父,尤其是父亲的能干,小时候只觉得家境还算不错,至少在我们那个小组无疑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放在整个村子或者小乡下里也算有些知名度的(特别要说的是,家庭很和睦,而且与周围的人关系相当融洽)。当年大抵都很穷,我就听说过太多因为没有钱而失学的事情,幼小的心中颇有几分同情。起码我上学从来没有说差过钱。那时候小学收费是老大难,老师们很伤脑筋,总要催一些同学多次。但是我交钱一向都是最积极的,从未让老师为难。我还记得我们家可能是小组里最早买彩电的,那是92年还是什么时候了。尽管在那之前,我们家因为电路老化失火,几乎一切化为灰烬,好在很快就恢复了元气。父亲在我眼里真是颇为能耐,在附近很难找到相提并论的,他在我们那地方唯一的一家民营企业工作,也算高级管理人员了罢。

我家里有祖父母,父母,我和我弟,我父亲没有兄弟,下面有我的四个姑,我在朦朦胧胧中似乎看着她们出嫁了。我母亲那边也还有很多亲戚,三个舅舅,两个姨母,开枝散叶,表兄弟姐妹真是数十以计了。亲戚很多,所以我小时候应该是到处跑着玩的。但具体的也没有那么清晰了。

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几岁上的学了,反正是偏小的年龄就去混了。不过也是以玩为主,所以童年还有些美好的回忆。记得那时跟着组里的大娃一起玩,打弹珠、摸鱼儿、掏鸟窝、踢毽子、游泳、钓鱼虾、看戏,等等,就跟《故乡》和《社戏》里那些情景颇为相似。所以我后来看到先生的这些小说时是非常喜欢的,不理解为什么别人很讨厌。我特别记得的一个场景是,经常我姑给我洗澡之后,我坐在床沿,听着电视剧里放歌,什么《恋曲1990》、《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心》、《样样红》什么的,有时还跟着乱哼,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那时电视剧可以选择的太少了,所看最多的就是什么西游记、上海滩、金庸系列和琼瑶系列了。电视机效果往往不好,雪花点密布,但也凑合看看罢了,不然还能够干什么呢?那时节电不够用啊,停电的时候,大人们在一起乘凉闲扯,孩子们就在满天星空下玩游戏,讲故事,唱歌什么的。一来电了就都跑到电视机前面了。谁家的天线好,电视放得清晰,往往大家都往那里钻,就跟看电影似的。那时候谁家有喜事了,放露天电影,消息很快传遍十里八乡的,马上一帮娃结队徒步前往。不过我迷糊记得自己幼时熬夜不行,总是看着看着就拼命钓鱼起来,好不扫兴。

另外,小时候都穷啊,没有零花钱买冰棍啥的,就自己想办法,捡废品什么的都干过,甚至于连偷鸡摸狗的事情还真是干过不少。我们在巷子里面把人家的鸡堵住抓起来,卖到餐馆;到废品回收站去偷东西然后再卖回原处;在修建高速公路的工地上偷各种废铁、水泥袋子,等等。当然,有很多时候是受了大娃的指使。结果,好几次被人发现了,我因为跑得慢,经常被人活捉。我那么小,大人不太可能打我。就审问起来,我发现自己竟然总是那么坦白,交代得一清二楚,甚至别人没有问的,我想大概是那时候看《红岩》之类的革命烈士受严刑拷打的片子太少了的缘故。我还记忆犹新的是,有几次,领我去拾荒并且顺便揩油的大娃被人前后关门堵住了,一阵拳打脚踢,好不吓人哪。或许也算罪有应得,这些人,他妈的,居然专门指使我这样的无知幼年去干坏事。

上小学之后,大概开始记更多的事了。我发现我几乎就是个废物,干什么都处处不如别人。那时候,看别人学习成绩好,得了好多奖状,心里羡慕得不少滋味,自己记忆中仿佛一次也没有拿过那沉甸甸的荣誉。唯一一次比较特殊的记忆只是我不晓得怎么混了个少先队小队长的职务,经常拿着那袖标当令箭,在走廊里招摇撞骗,把别人娃玩的那种版画什么的玩意都没收了——一定要亮出袖标,那些孩子居然都服服帖帖的。似乎后来有人告我以权谋私,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没有再做什么小队长了。回想起来,觉得权力真是可怕!那么一点点破东西,居然就可以中饱私囊啊。除此以外,我发现自己真是没用,哪怕玩游戏、打架都跟别人差很远。小时候记得自己性格很懦弱——其实可以说一直持续到大学时代都没有改变过——老喜欢跟人打架,但是就是胆子小,别人稍微一狠心,蛮一点,我就怕了。而且,说出来很无地自容,我无数次被班里几个混混殴打欺负,甚至于弄得不敢上学,我此后二十多年一直记着他们当初的行为,想过复仇,但终究没有实现。那时候我往往只能跟低年级的打架,还多次跟女娃打架。有一回,跟一个发育很早的高个子女生打架,自然是敌不过,我干了一件非常操蛋的事情。大概20年后,一位主持正义的女律师遭遇了类似的侮辱(如果网络上的传言完全属实的话),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年侵犯了人权,那是一次耻辱的行为。

毕竟那时候年纪太小,根本没有什么善恶是非的分辨能力,有一段时间,跟几个不良少年混在了一起——很大程度上是被人拉着去的,因为我不去就很可能挨揍!其中的一个,从小学起就是恶霸,一直发展到现在,劣迹斑斑。特别记得有一次,我们三人晚上跑到学校瞎逛。教学楼上二楼的楼梯口那里是一道铁栅门,门框上正好有那么几个弧形小孔,恰好够我们钻过去的。我们突发奇想,要偷点东西,就顺利溜到自己所在的五年级那一楼去,觉得最值钱的就是钢笔,于是马上行动起来。因为5年级毕竟要面临升学考试了,书多,大伙的东西就都在教室里,不像低年级的每天背着书包上学。而且因为教室也没有锁门,所以太方便了。我们每人光顾了一个教室,在一点点月光的照射下,很快,把所有的钢笔圆珠笔什么的都摆在了教室门口。或许原本就没有想过要拿这些破东乱西,毕竟农村娃哪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偷完之后就根本懒得拿了。但已不可能一一送回去罢。于是,第二天,奇观出现了:每个人都到教室门口去领自己的笔,也许作案者也混在里面,没有一点点紧张和异常被人发现,也没有谁来调查,仿佛只是一个善意的恶作剧而已。我记得最好笑的一个插曲是:我们三人中不晓得是谁把笔放错了位置,结果拿错了笔的不同两班的几个娃居然奇迹般地把自己的笔给换回来了。我实在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此外,大家闹事的情况也不少。可以说,我小学时代表现似乎很不好。比如经常迟到。现在最为困扰我的病症之一是睡觉不好,回想过去,这很可能是在从小就开始了的。我一直就有赖早床的习惯,可能是因为睡觉不好,早晨起不来。我清楚地记得一个非常操蛋的场景:我读五年级时无数次起晚了,我喜欢从村子里人家屋后面的小路走去学校。当我快要走到学校附近时,我们的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正在楼上教室门口的栏杆上趴着胡说八道呢。那数学老师是个远视眼,他总是隔着数百米开外就能够用锐利的双眼捕捉到我,把手臂伸出前方,用食指远远地指着我,自顾自说着什么,我隔了那么远,假装不抬头去看他,但仍然能够清楚地猜到他在指指点点:这个杂种老的啊,你看他每天都迟到!我们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则很和蔼地在一旁笑笑而已,嘴里叼着烟——那烟我父亲也给他们送过多少呢?

 

小学时代即将结束时还有一点最有趣的回忆。大概是五年级快要完事,亦即面临毕业的那学期,夏天要睡午觉。但是,我跟一个小伙伴每天午睡时都偷偷溜到学校后面的一条大河里去游泳,那条河可以说见证了我的每个夏天。我自从学会游水之后就几乎暑假每天都去,只要不下雨。但家里人总是担心得要命,毕竟太危险,尤其是奶奶,经常要在我光着的背上用指甲抠一下看看,据说刚刚游泳过后会有痕迹的。但我们依然照常玩水。在那个面临滚蛋的夏天,每当别人趴在桌子上梦涎直流的时候,我们在河里消暑。因为怕回去了被发现,我们只能裸泳。我们游到对面,偷偷上岸,仿佛鬼子进村一般,把对岸人家的鸡鸭什么的往水里赶,要是侥幸能够抓住了,就可以卖钱嘛。不过,似乎一次也没有成功过。我们畅游一番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不慌不忙往学校赶,翻墙进去,头发也差不多晒干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我们干了数十次这样的事,只有一次出了点意外,因为偷别人地里的黄瓜吃,被人发现了,告到班主任那里。我们那班主任,很和蔼,称张老师,只是简单地说教了几句便放过了我们。回想起来,那样的日子却也回不去了,毕竟现在那条我心中的大河已然面目全非了。

可以说,小学时代几乎就是在无知的玩耍中浑浑噩噩度过的,我确实不怎么爱学习。我后来读书的习惯在当时似乎根本没有太多的萌芽。好像记得父亲曾经给我和弟买过几本连环画之类的,但家里真的是看不到什么藏书。我听过祖父母讲过多次一个故事:父亲小时候很喜欢看书。有一次,有个什么干部到我们家里来,把他的小人书拿走了,结果他哭得到处找。但是,到了我似乎没有继承那种对书的热爱。还记得又一次,父亲买了一大堆书,仿佛记得他说花了两百多块钱,是要捐给学校图书馆的。那些书我留了很少的几本,但其他都无缘一览,他就在一个下雨的早晨和我一同到了学校,然后把书扔在了一个老师们聚集的办公室,一句话都没有留下,转身离去,身后是面面相觑的老师们。当时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些许阴影,几乎很久都挥之不去,怎么感觉不知道是哪些学生和老师竟要来和我分享我的父亲本来只该属于我的关心了。当然,一些年以后,我自己也尽己所能,给人捐过几本书,而父亲修桥补路也做了几件力所能及的好事,算是一个好的传统给我留下了烙印。

 

(二)   初中

 

我这三十年的人生中,生活上最艰苦(甚至可以说惨痛)的回忆,无疑就是初中三年。当然,那也是自己到目前为止学习最为刻苦的一段时间。

可以肯定的是,1995年的9月,大概是1号,我还不到11岁,就离家,住校,开始在外生活。这一混,一直到现在,几乎快整整20年了!我没有料到,我很快能够适应一切,也渐渐养成了我的独处、孤僻之习惯也。

那个三年,可以说,我们的生活环境绝对绝对堪称猪狗不如!我们住的地方,就跟垃圾场差不多,怎一个脏乱差。门前是臭水沟,垃圾和污水都堆积到那里——到了后来才有人看不过去给填平了。长期是蚊虫弥漫,臭气熏天。一个宿舍,不多不少,正好摆七张高低床,床间没有多大空隙,中间只有一米多宽的地方走路。常年潮湿污浊,恶臭充斥,妙不可言。里面太过狭小了,连个人物品都难得有地方堆。每个床铺睡两个人,一个屋子里也就是挤满了28个人!什么概念呢?我时常想起世界历史教材上的一幅图:拥挤不堪的船舱里,堆满的黑奴。环境极差,加上大家都没有什么卫生的概念,啥都乱用,所以,我们很少有人不患几种常见病的:什么疥疮,什么红眼病,等等。

再说我们吃的啥。那东西,真是猪食——这么说似乎都侮辱猪了。真不晓得学校食堂里究竟怎么在折腾,我们吃的那他妈的叫米饭吗?饭经常是要么焦糊的,发臭,要么是半生不熟的,同样没法下咽,好像就是很少有能够把饭蒸得刚刚好火候的。饭里几乎没有干净过,各种砂砾啊、老鼠屎啊就是家常便饭的作料了,据说最夸张的是,有人在里面发现过死老鼠!我们自己从家里拿米,交到学校,给了加工费,换来饭票。然后菜是5毛钱一份。一般来说,那菜就像是用白水加点盐煮成的,连浮面都难得看到一点儿油花!但是,就这么便宜至极的菜,我们都可能吃不起。大多数都是农村娃,我们很少有人不从家里自己罐装带菜的。一般住校生,可能每周的花费不过10块钱。其中有5块钱用来吃菜。但往往能够省下一部分。很多时候,一点咸菜,甚至于一个咸鸭蛋,一顿饭就对付过去了。反正大家的精神层面丰富一些,能够遗忘这些物质上的贫乏。我还记得自己有一回奢侈地吃了一份1块钱的菜,那就是一份很普通的炒豆角,可能加了点油,感觉他妈的就像是山珍海味一般。但是,吃过之后,我甚至有点罪恶感,因为一顿饭用了两顿的菜钱!为了惩罚自己,我那天晚饭硬是没吃,一直撑到了第二天过早。

或许,我的节约的习惯真是从那时候打下深深烙印的。一般来说,每周回家一次,距离在7公里左右,坐车需要一块钱。不晓得是为了像父辈一样多吃苦,还是真的要省钱,我有好多次选择了步行回家,每次差不多刚好走一个小时。一些年后,我的父亲还好多次跟人讲起一个故事:有一回,我们对面的小学里,有个学生患血吸虫晚期,号召大家捐款。想想我们都多么穷啊,一顿饭不过花一块钱而已,哪有多大能力捐钱呢?我记得大伙都是块把钱地捐,也算尽力了。唯独有我(好像记得,还有大概是一个女娃)捐了5块钱,简直算是大额了!完了之后,那个周六我是走路回家的。当然,我实在已经没法说清楚,我是否就在那次捐钱之后走路回家了,捐款是否是步行的原因。其实,我也有很多次是骑车往返的。

那样一种生活状况,现在说起来真是有些不堪回首。我身上如今一身的病,好多可以说都要追溯到那时候落下的病根:肠胃不好,鼻咽炎,等等。其实,我想,当初我父亲完全有条件为我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比如我中考前数月就靠关系住进了一个两人间。但我弟后来经历了我所遭遇的一切,或许是父亲有意识地要让我们兄弟两多吃点苦头。可以说,那几年的吃苦还是非常值的。

与当时贫乏的物质条件相比,最奇怪的是,自己似乎感觉不到这些是问题,好像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或许是当时没有发育完全,下半身方面的困扰还没有显露出来,人一单纯了,再加上老师一鼓励,学习热情非常高。但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记得初一上学期,期末考试,我考得他妈的惨不忍睹,尤其是作文,居然没有写完,只得了15分。可能这是因为我基础比较差的缘故,小升初考试我发挥失常,只考了306分——我父亲得知分数后据说当时参加公司的象棋比赛都严重失常了——当时班上最高的同学是个女生,好像考了400多分,全市都有名呢,而我可能排名很靠后。我们班似乎很早就定位为一个快班,老师和学生都是经过幕后讨价还价,精挑细选了的,考试成绩一直顶呱呱的,而像我这种垃圾自然给班里拖了后腿。那次期末考试后,我几乎成了班主任李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了,看我特别不顺眼。当然,我后来才知道有其他原因。

新学期伊始,李老师就多次找我谈话了,希望我自己能够努力,把学习搞上去。我似乎一直就是如此,自己干事没有动力,就怕别人灌迷魂汤,一有人鼓励,马上来劲了。那个学期和整个初二,可以说是我一生中最刻苦的时代,也是我在学习上最高光的一段时间,以至于我无数次忆及。我的成绩实在是坐火箭上升的,李老师表扬最多的就是我。我记得曾经创造的一个最好记录是班级里面第二名。我们是快班,我这成绩在全校当然也差不多哪里去了,也许考重点高中时日可待了。

这里还有个有意思的插曲有必要回忆一下。记得那时候刚刚十一二岁,有了点朦胧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对于异性有了爱慕——甚至于可能在小学时代就萌发了,或许我是早熟的——前面提到过的那个考400分的女孩,不光学习成绩一流,长相也颇为清纯,按照现在的话来说,真是女神级别的,我一个农村娃,以前哪见过什么漂亮的女娃呢,一下子就有点小鹿乱撞的感觉了。心生爱慕是难免的,但不可能有什么行动,只能藏在心里而已。特别奇怪的是,班上还有一位类似的女娃,我居然发现自己可能同时喜欢这两人!我当然那时不可能有分裂这个概念了,只觉得好像就是那么回事。不过,一直没有对人提及过。颇为遗憾的是,或许因为家庭原因,两个女孩到后来几乎都泯然众人了,成绩可以说跟当初的我正好互换了位置。那个考400多分的女孩,非常可惜,因为父母离异,成绩一落千丈,到初三时连快班都没有混进去,我们就再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另外一个女娃,初三时仍然和我在一个快班,但是几乎都是属于下游角色了。中考之后,也再也没有她们的消息了。这些奇怪的情思竟不知道从何而来,好在始终没有影响过当时看来最重要的学习。

我在度过了最为辉煌的初二之后,以不错的期末考试成绩进了初三,那是每年为学校撑门面的三(一)班,初三唯一的快班,就是希望多冲击几个沔中的指标以光耀门楣也。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我初三伊始就遭遇了惨痛的滑铁卢。班上有十多个复读生,加上我之前基础其实并不扎实,结果一下子就在班上只能混到三十多名了。这对一个经历了整整一年半辉煌的人而言,打击太大。但是,我只好尽管也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昔日重现了,那些复读的毕竟优势太大了,直到中考,我的排名都比较稳定。最痛苦的是,我到初三已经非常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了,记性大不如前,最应该背多分的政治和历史,我经常考得不如人意。中考要考上重点的标准,老师们经常说,数学要最少140,英语最少135。这两项我在中考时都刚刚好达标——此前我从来没有考过那么多。物理化学都还行,语文也凑合,最痛苦的是政治历史只打了77分,几乎白白丢了10分!更痛苦的是什么呢?体育考试。30分的总分,我他妈的居然只得了9.5分,我上学早,身体发育不开,所以吃苦是自然的,何况我从小身体就孱弱。就因为这两门考试的悲剧,我至今不清楚父亲为了让我上重点高中究竟花了多少钱——在那时自然算得上天价,起码我们一个小组的孩子有好多也希望花钱去重点但是没有成功的。因为体育成绩拖后腿,父亲也懊丧不已,生拉硬拽把我弄到武校去度过暑假。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重体力劳动之后,我提前偷偷跑回家了。倒不是因为累得受不了,而是因为害怕被我初中的老师同学们看见,据说暑假结业时会在镇上公开表演以扩大影响的……

初中三年,除了我那一点点说烂的学习上的辉煌之外,还有一点点影响是必须提的,那就是教了我三年语文的李老师。可以说,他是当时学习语文顶级的老师,后来也被市区的一所私立高中高薪挖走了,也证明了我的看法。他教书的确有一套,所以经历了那么多次考试,我们班的语文整体成绩似乎很少在镇上得过第二名的——这应该跟两个习惯大有关系,他特别要求我们看书和写日记。这两个习惯我一直保留了很久,甚至快20年了。不过,毕竟由于那时以学习为主,以及其他原因,读书只能算是业余一点点时间的福利而已,所以,当时没有能够眼界大开,多少留下了遗憾。其中有几件至今格外记忆犹新的事情,一直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李老师很有想法,他让大家每人捐出自己的一些书,再各交十块钱(在当时也算不少了)买了一些书,算是组成了班级内的一个图书馆。我那时候刚刚接触到了水浒传,特别特别希望一睹为快,或许是因为从小看武打电视剧留下的烙印罢。非常可惜的是,这本书被我同桌借去了,一看就是好几个月。我有好几次中午趁他不在时偷偷从他抽屉里拿出来借阅,不过他知道后似乎很不愉快。我终于没有能够在初中看完那本四大名著之一——尽管之前我看过了三国演义,看了很多遍的西游记电视剧。他的名字叫彭文建,我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后来,我曾经央求了好久,才终于让父亲买了一本盗版的水浒传,因为那时候我几乎都没有出过镇子到县城去,根本买不到那本书。我拿到书以后,几乎一下子就迷住了。结果,几天之后,书不翼而飞了,我曾经特别疑心一个一起玩的大我几岁的村里伙伴偷走了。不过,我后来才算渐渐想明白了,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父亲把书拿到公司去了,捐给了单位的图书馆——理由无非是怕耽误我的学习而已。几年之后上高中时,我想买一本历代中国战争故事,父亲不太情愿地买下来了,原因居然是觉得那种书不健康!这也多少印证了我对于水浒传下落的猜测。这两件事无疑都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阴影。七八年之后,父亲和母亲苦守空山,我每年都要给父亲寄数十本书,因为知道这是最好的打发时光的办法——而且多少有点对于当年失落的“报复”之感。儿时没有机会海量阅读,导致了我没有童子功(想想三毛,据说很早就读完了市面上所有的名著),但总算一些东西有了萌芽罢。

 

(三)   高中

我靠父亲的运作总算混到了重点高中。父亲经常说,不管怎么样吧,就算将来不能考上太好的大学,起码到了重点以后,能够结交的人群还是非常优秀的,同学中肯定有不少出人头地的。承你吉言。后来的事实证明,父亲的想法完全是非常高瞻远瞩的。按今天的标准来看,同学里面大多数人都的的确确是混得不错的。大家都明白,在这个社会混,人脉啊,资源有多么重要,就像很多人考上了北大清华目的是非常明确的,就是要积累这些东西嘛。当然,这都扯得远了。

我毕竟是花钱进去的,心里自卑感强。总觉得自己笨,曾经有所努力,但是学习成绩无奈原地踏步。曾经苦恼不已。记得第一回数学小测验,居然只打了15分,真是他妈的奇耻大辱!我可能哭了,后来常常把卷子带着以激励自己,不过马上就撕了,发现没什么意义。

我最发现自己技不如人的地方是记性太差了。感觉跟初中真是掉了一大截了。高一学的那些个文言文,别人都很轻松就背诵下来了,但是,我不行,居然只能够面前背下一些初中学过的东西。只是没有料到的是,很多年后,我居然会主动喜欢上专门看古文。

一上高中就接触到了足球,这是以前居然都没有玩过的东西,可以想象自己有多么土了,难免跟城区的娃相比更具自卑心了。很快就迷恋上了足球,结果还持续了太久太久,很长时间内几乎是唯一的爱好甚至是信仰,大概到今年才近乎于彻底告别。一般来说,学校因为要高考成绩,所以是千方百计地阻止学生打球的。但我们想了各种办法来随机应变。父亲并不太反对我打球,毕竟中考吃了体育的大亏,多花了不知道好几千呢。

高一曾经奋斗过一阵子,但是成绩始终没有提高,弄得我沮丧了,于是高二自作主张就转投文科了——事先也没有跟父亲商量过,他事后也没有干涉过,这种在重大事情上几乎完全由我做主的情形一直保持着,现在都没有变过,这种开明是让我觉得异常幸运的。当时想读文科,其实心里也有个很天真的想法:文科我觉得不会那么苦搞什么题海战术罢,也许可以多踢球呢。谁知道我的新班主任老余此后跟外面伸了太多太多的冤,其中详情,此前码过一点东西,名曰《一句话两个人——回忆我与老余的故事》,可以参见。

毫不夸张地说,高二、高三两年就是那么混过来的。踢球,看球,看足球报,就算人坐在教室里面,也是心不在焉。记得第一次熬夜通宵看球是2000年的欧锦赛决赛,其间穿插了成人节目,第一次看黄色片子,记得清楚明白,叫《水浒传之英雄好色》也,蛮有意思的(后来据说一个糗事不知道是怎么被哪天天杀的传开了,我那天晚上穿的很厚的牛仔裤居然都撑起了斗篷),以后看球几乎都会看三级片,算是成长教育了。

那时候还没有胆子旷课,反正自己心思不在学习上,开始在教室里看一些什么课外书,金庸古龙,还有什么各种名著,乱七八糟的,学校外面的书店是经常光顾的。看书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最重要的回忆当然还是踢足球了,因为足球和一帮兄弟结缘,也就成了一辈子的兄弟。回想起来,我最不应该选择守门员这个位置的,有过几次低级失误,心有余悸。守门员其实是最他妈的受气的位置。我承认我守门实在太垃圾了,好在后来及时转型了,几乎可以打任何位置——除了守门外,当然,什么位置都可以打,就是不精,也就是所谓的万金油也。

不知道为什么,我上高中之后,开始变得非常怕丑,上课老师一叫就紧张得浑身发抖,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偏偏那些个老师还经常喜欢点我。很多年后,才明白,那是父亲的原因。

整个高中生涯,没有怎么努力,也没有啥辉煌。但是坦白地说,高中时期,老余对我的帮助还是很多的。尽管他很坦诚地说过,因为父亲请他和几个老师吃饭了,但是他多次找我谈话,算是给了我不小的鼓励,我就是需要不断敲打的人,否则没有什么动力可言。以至于后来高考一败涂地,也多少对于他有些愧疚。

高中时代是最为活跃的青春期,自然难免有些暧昧的往事难以回避。那时千真万确是很喜欢一个女娃,真是品学兼优的那种,即使谈不上什么国色天香罢。记得很多年后一次同学聚会时,有人说当年的她和某某某就是《那些年一起追过的女孩》中的女神呢。也许就是那样,根本没有必要去解释什么,在那种环境下是最易产生爱慕的情愫。可惜,最让我感到庸俗的是,家长和老师们一说到这个事情,用来教育的理由居然只有一条:没有经济基础,都搞不成的。当然,我们怎么会听从这些东西呢?当年确实相当爱慕那个女生,但是又没有勇气什么的表达甚至于哪怕暗示一点点什么。众所周知,有个关系很好的经常一起踢球的兄弟高三时开始追她,不知道有多少次,每天骑着破车,载她上学放学的。看得我们大家都好感动。心里想,真真是自愧不如,我恐怕那样那么大的耐心每天起早贪黑做这种事的罢。眼看他们在一起了,我居然没有紧张失落过,心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高兴,真是祝福她,和他。如果这一辈子她都能够坐在他的车上,该多好呢。可惜天公不作美呢,两人因为相隔万里而分开了。更远的后来,那个男的也结婚了——老婆居然是她当年的闺蜜呢。

高中那两年,我很少跟她有过接触。每天只是很盼望见到她,但每次靠近时又显得紧张无比,动辄满脸通红,或许还是觉得自己好没有用,不敢奢望什么。不过,很多年,心中一直忘怀不了一些什么。

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在我复读之后,一种鬼使神差的安排,我和她居然在同一个城市上学,但鲜有联系,遑论见面了。不过,在高中毕业一些年后,我总算能够多次承认,确实很喜欢她了,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以至于有一次我跟她打电话太久,父亲问了一些情况,直到后来还时常提起她。最奇妙的还在后头。又是一些年后,也许她经历了一些感情的挫折,我们有那么一段时间走得很近。至今还记得陪她吃饭和逛街的经历,一切的确是那么单纯而美好,完全没有想过太多。至少看其他她显得比较开心。后来还有机会给她带过热干面和干鱼等物。我仿佛意识到,她似乎一直在等我说出点什么来,但是我终于没能开口。等到后来我的差使终于交卸了,又一次觉得自己实在太渺小,太无能了,岂能有勇气向人去承诺什么。我知道她对我的一个评价是——优柔寡断。这是中肯的,我很承认。尽管那段时间是那么短暂,尽管我们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不过是吃饭聊天而已,但我始终会觉得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了,纯情年代的心愿已然可以了了啊。不记得上回见到她是几时了。只是在一些年后,突然看到她女儿都已经快要跟她一般高了,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了。那情景,屡屡让我想起《动物凶猛》的开头。

所有这些点滴太多,太零散,自然都不能和最后和最重要的结束哨——高考相提并论了。很有必要在此一部分的尾声简要说一下当年高考的情况。可以说,班里真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很显然我属于下游的。我没有关注过以往学校文科的录取情况,不过自我感觉,我们那个班真是个非常优秀的群体。当时有考上北大的,有人大的,有武大的,华师的,中国政法的,华科的,等等,都很了不起的,我们老余应该感叹“此生足矣”罢。如果再加上后来复读以后考上名牌大学,或者以后考上研究生的,那就更是出类拔萃了。据很多人说,学校成绩跟将来混得如何不一定成正比的。不过,这么十多年来,据我所观察,基本上还是跟考试成绩比较相符的,比如唯一一个去了自由世界的同学,就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嘛,当年考上北大的,那么高的分数,可能好多年文科都没有出现过的奇迹了罢。此外,像包括我在内的另一半人,则真是处于海水中了。眼看别人都要奔赴全国各地的大都市了,我们还要默默地接受更多一年的煎熬。

 

(四)高四

高四生涯也无疑是我人生中非常特殊难忘的一年。其间的生活,我很多年前,很可能就是在刚刚开始那段生涯时就想过要把那些事和人写成小说的,或许是因为语文老师给我们发了篇中篇还是什么长篇小说,是个大学生写的“高四生活”。我们都是在一个朝读就一口气读完了,觉得有点意思,因为这会对于我们已然进入的将近一年时间会有个参考。不晓得自己是否会担心会像小说中有人的结局那么惨——复读一年之后,分数反而第一次高考还少了!而且,听说,有人已经复读过了,甚至有复读好几年的。当我遇到彪哥时,我就把和那种人联系起来了。

如今说起来,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我跟高四时代几乎形影不离的彪哥,居然高考之后就再未谋面了,一晃已然12年过去了,不晓得此生还能够见面否,我想,总有一天,我要码一点很长的东西来单独记录我们两人一起混迹的那么一年。现在,暂时只能简单一点了。

彪哥是武汉人,年纪比我大两岁还是多少(我居然都不记得了),看起来显得似乎很沧桑,经历要比我们这些单纯的学生娃丰富得多。他中等身材,体态偏胖,戴着眼镜,操一口汉腔,不过跟我们方言没有任何交流困难。因为都狂热迷恋足球,所以很快一批球迷都立马混熟了,其中尤以我和彪哥走得最近,毕竟住在同一宿舍里。

高四生活毫无疑问是非常压抑的,因为心中有太多太多不平衡,一想到自己当初的兄弟们好多都在全国各地的大都市里混大学了,可以随便打球,可以玩姑娘,你说该不该羡慕呢?我他妈的刚刚决心复读的时候,确实是包含雄心壮志的哦,一定要忍耐一年,刻苦学习,争取考上名牌大学嘛。要不然,白受罪了啊。记得最初的目标是武汉大学,不过,还有替补,就是什么中南财经大学啊。不过,说起来真是羞愧难当,我的目标在那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直在不断下降,直到谷底,甚至于不再扯什么目标。我们那个班主任,记得是许老师,比前任老余跟我伸冤更多。可能是因为在暑假补习的时候,我请教了一个前一次的高考题目,他就对我留下了印象,原本我不该在他班里的,但就此把我换了过去,我们好像是文科三班罢——我实在记得不清楚了,毕竟都12年了啊。我相信这会是他当年最后悔的一件事情,自然,这是从后来我的不上进而言的了。他觉得我一定是个好苗子的,很可能为他争光不少的,可惜他大失所望了。

在日记上也立志过,不过一切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什么名牌重点,去他妈的罢。那样的生活空虚寂寞无比,绝大多数人都在埋头苦干,毕竟经过了一次失败,人不能再马虎了——或许这才应该是正常的想法。不过,我是不太正常的。用班主任后来对于我的总结来说,我真的没有什么奋斗动力,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未来,前程等成年人应该考虑的事情云云,所以过日子真的是得过且过了。我特别希望那一年的煎熬快点结束罢,我希望解放。

于是,本来应该悬梁刺股的高四生活,在我的记忆中变成了自己想方设法找乐子的快活时光,我在大学混了几年之后,有一回突然想把这段生活以“一段风花雪月的事”为题目码出来。回想起来,我和一些人活得确实蛮滋润的啊。

一切可能都要感谢(或者也有些怪罪也不然)彪哥罢。这人一看就有经验嘛,知道怎么看球赛啊。我们所复读的那个破地方,是借的一个中专的烂场地,巴掌大的地方,只有块篮球场水泥地,与教学楼不过二三十米之隔,在那踢球,随时都可能被班主任发现。何况我们放假的时间,不过是每周六的下午而已。所以,我们有时也组织人去体育场或者母校沔中打球。但毕竟工程浩大,整个那一年,好似我们也只打过一次正规比赛,我是守门员,表现算中规中矩。本来一直领先的,最后被人一个吊射搞成22平了。我弹跳力特别差,所以没有能够把球托出横梁——又是一个遗憾了。打球那么不太方便,所以更多时间想着看球——反正心思就是没有在学习上。彪哥经历的事多,不知道是他带的头否,反正我们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去录像厅看球,甚至通宵——很快就发生了。记得以前是绝对没有胆子旷课的,但那一次因为国足要冲击世界杯最近距离的一战了,彪哥居然早早地拉了我去一个录像厅守候。很顺利,国足在奋斗了44年之后,总算他妈的可以去世界杯过把瘾了——这也就有了来年高考前看世界杯的一些后话了。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彪哥买了瓶非常便宜的苹果酒,不过11块钱还是多少,我们两人一口口地就给喝完了,觉得味道真好,我此后很多次在超市寻觅过,结果真的再也没有碰到那夜似的那么好喝的酒了。

因为旷课,班主任肯定要找家长的了。父亲第二天就到学校了,居然没有破口大骂什么的——其实父亲在我的印象中很少很少有过那种怒气冲冲的记忆,他晓得那场比赛有多么关键——许老师也更晓得,他也是铁杆球迷嘛,能够理解我们的心情。事情就算那么轻而易举地过去了。

万事开头难。以后这种在录像厅度日的看球行为几乎就成为了隔三差五的惯例了。仿佛为了让空虚压抑的生活多一点乐子,我们这些人就是为了熬夜而熬夜,不光是看什么五大联赛——基本上都要熬夜——有时候甚至连那种非常垃圾的什么国青队的友谊赛我们都给自己找借口要去看。更有甚者,就算没有球赛,我们也可以纯粹为了看电影而去录像厅混一夜,自然,各种成人片子是层出不穷的了。可以说,一种习惯养成了,就像吸毒上瘾一般,很难再遏制了。而且包场的费用不过二十多点,不超过三十块钱,叫上四五个人,每人负担的就很少了。因为寂寞空虚,很多人抽烟,我在,之前的高三阶段也曾经学习过抽了几天,万幸我没有学会,也特别讨厌那种味道,于是终身没有抽烟。不过偶尔闲着无聊,也会浪费他们一两根烟草而已。或许是抽烟提神,每次包夜,他们都能够坚持到明,而我一般到了12点左右是必然要睡觉的。据说,有一回,我睡着了,搂着彪哥了。彪哥后来笑话说,我有恋母情结,那时我还不懂是嘛意思呢。

我和彪哥几乎像一对情侣似的,形影不离。有好多次,当晚自习没有看到彪哥的身影时,我晓得下课后去哪里找他,根本不用思考——他就在录像厅里等着呢。这种行为几乎贯穿了整个高四那一年,但从来没有被发现过。不过,熬夜之后的第二天白天就难熬了。彪哥还曾经坐过第一排,但不管怎么调座位,我始终自己选择坐在最后面,我觉得坐在前面太不自在了,做什么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的,烦人。坐在后面,最方便睡觉嘛。我特别想在睡梦中把那难熬的一年快点混过去。我们的英语老师是个胖子,不晓得为什么,我看着他就觉得他应该是特别累的,尽管他其实很和气的一副样子。我好像是打心眼里心疼他,我就觉得自己每次上英语课都是在帮他休息,尤其在他的课上我睡得各位香甜——而他居然从来没有一次把我叫醒过。我上课睡觉是常态,有几回被路过的班主任或者上课的老师给罚站以清醒。我特别讨厌的是那个年纪相对大的政治老师,他有个非常麻烦的习惯,喜欢在教室走道里翻来覆去地穿插走动,像是个陀螺屁股(方言,意为坐不住),静不下来,那样我实在没法安睡。

当我把觉睡饱了的时候,也有很大一部分时间确实也在投入学习中了,不过始终他妈的就是没有动力,不能发愤图强,虽然班主任也经常找我谈话,但往往是三两天的热情而已,毫无恒心可言。高四的考试次数肯定少不了,按照上回高考成绩排的学号,我还算靠前,但每次考试排名真是难以置信的差,从来不敢跟父亲说真实情况,他也没有怎么过问——我后来才明白,其实他一直都了如指掌,毕竟班主任和他会随时电话,尽管那时打电话还蛮贵。

始终对我而言,学习都不是第一位的,几乎足球是唯一的爱好,或者说是信仰了。熬夜看球赛和平时踢球之外,看体坛周报也是蛮有趣的回忆,往往一份报纸会撕成好多片,大家轮换着看,就像当年的地下党的挺进报等秘密刊物之传递似的,越是神秘越有意思嘛。但报纸不可能每天都有,信息量也非常有限,我们还想别的办法,就是从学校周围的书店租书看。以小说为主,武侠,文学什么的都看,打发时间就行,那样至少对于写作文还能够有些帮助罢——后来的事实也确实证明如此。我看过的一篇当代作家的《抉择》,后来似乎就在高考作文里面扯到了,果真没有白混的。

在那么昏天黑地的高考前夕,我们的日子真是过得有滋有味啊。记得那年冬天,还有一个特别难忘的事情,就是大半夜的,几乎所有人都跑出去看什么流星雨,据说许愿啥的有效。真是秀逗了,太。在欢乐的气氛里,时间于是流逝得快了,很快就临近终场哨了。世界杯偏偏在高考之前干。这辈子干的最神奇的一件事情发生了:国足第一场比赛对阵哥斯达黎加,时间在下午,正是上课的时候。我和彪哥等人想了个不可思议的办法:我们租了个袖珍电视机,关掉声音,在课堂上偷偷地看。我曾经无数次提到过这个壮举,特别是当年的一个疑问:当时上课的政治老师为什么一反常态,那天没有前后走动?莫非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愿意破坏我们而已。很可悲可叹的是,国足他妈的连丢两球,02之后,彪哥把电视机关了,什么狗屁出线的想法都破灭了,后面更是找虐。不过,对阵巴西的比赛,学校也顺应民心,放假让大家看个痛快。虽然输了,但是表现可以说在三战中是最好的。最后的决赛,学校同样是大发慈悲——否则的话,他们也很清楚会有多少人旷课的。

那一年似乎还有好些值得一提的趣事给我们带来了乐子,比如足球彩票开始卖了,班上有几个人开始研究,我有一回因为太专注了,结果被历史老师发现了,好在只是轻描淡写扯了几句,算是一个警醒。我们还集体看黄色片子,有个哥们看得太专注了,居然情不自禁地吮吸起手指来,好久都成为我们的谈资。关于我的比较特殊的事情还有两件是应该一提的。一是有一回,寒假之前了,有个上了大学的女同学去找我,我们趁着课间的十分钟聊了几句,被班上的兄弟们看见了。结果,我伴随着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走进班里,后面一群人居然报以掌声,弄得我好不尴尬,好像我就早恋了似的。二是有一次我混到了110。也不显得是什么安排,班上一个哥们捡来一副手铐,我他妈的直觉认为是假的,就想试一下,结果戴上之后发现是真的。想过用锯条给锯断,但始终觉得没那么容易,最后没办法,只好求助于110。我长那么大,第一回坐上了警车,感觉还蛮奇怪的。在那辆金杯车上,我第一次近距离见证了一群流氓的粗鄙和腐败,他们多次提到的一句话至今我还记忆犹新:“共产党真是他妈的该杀!”不晓得为什么,听到这里觉得特别刺激。回去之后,我还写了较长的日记,也许从那以及更早的之前开始,我心里已然埋下了一些愤青的因子,到后来是越来越多了。

彪哥在高考前夕回武汉去参加考试了,我看着他上车,没有想到这一别会是那么久,我在此后的十多年里常常想到了他当年推荐过的一本小说《第二次握手》,难道我们要像书中的主人公一样,时隔半个世纪后才能再次相见并老泪纵横吗?没有人能够提前知道答案罢。后来高考之后,彪哥还给一个同学写信,提及我时,他自言有些对不住我。得到转告的消息后,心里一阵酸。

 

在我们自娱自乐的风花雪月之后,终于,在煎熬了一年之后,大家迎来了大考。第一次参加高考时,我的心态非常平和,反正都是满不在乎的姿态,没有过紧张。但是第二次,却有了些许莫名其妙的慌张,或许是失败过一次后反而害怕了。这种情绪在考数学的时候更明显一些,这本来是我最有把握的科目,结果把一个送分的选择题做错了。就是差了这5分,数学成绩居然比上一回刚好少了5分。也许多那5分,我的命运会有所不同,但有些必然性的东西我始终觉得是早已注定的——这自然也是很久以后的发现了。当年的高考情况,和前一年我们哪个班相比,复读者的成绩反真是没法相提并论。我还算幸运,成绩提高了那么二十多分,太心有余悸了,倘若分数还不如去年,如何交代呢?有几个平时一块踢球包夜的兄弟成绩还不错,都上了重点,这实在让我感慨不已:人的智力确实差距不小。有些人他就说聪明,没办法,平时也没有少玩,但是,考试成绩一向不差。人比人,就说气死人了。

因为分数不高,我填了好几轮志愿。甚至一度都沮丧绝望了,难道第二次面临落榜的危险?难道……当时我们班里就有复读第三年的同学,有个沔中时代的哥们也开始了第二次复读之旅,我实在不敢想象。万幸的是,在一阵煎熬之后,终于混了个通知书来了,管他什么学校呢,地方还不错,起码能够混到北京,说出去也算光荣啊。由于上学时间在919号,记得在那之前的二十多天里,我特别难熬,每天下午一个人在家里不晓得怎么过,家里有没有藏书,于是只好猛灌几口烧酒,然后晕晕乎乎地捱到床上去挺尸,直到黄昏。几乎很少例外过。

高四部分的最后,我一定还要提到一位女同学淼淼。当年我们几乎没有说过5句话,但后来我们都在一个城市混大学。但是同在一地的9年里,我们只见过一回。再过了一些时候,我们都工作了,也只是在网上聊过几次而已。印象里,她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一个典型的潮人。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又过了几年,却突然听到坏消息,唉,她居然会走得那么匆忙,正是青春年华的时代。也只是到了她离开之后,我才对她有了更多的了解,每年都要去看她一次。无数次忆及她,总是无限感慨。

 

(五)大学

我至今或许直到人生终结时都一直心有余悸的一件事情是,我很幸运,总算没有落榜,混到了北京,管他妈的是个什么学校呢。

我的大学时代确实平平淡淡,仍然只是一个孤僻混过来的几年而已。而且我因为高中时候不刻苦学习,结果多费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勉强混到了大学文凭,好去社会混饭吃。大体上说,大学时期是分为两段的:前面是学的法科,后来终于转到中文了。

从长江中下游平原突然一下子转到遥不可及的国际大都市北京来,太多太多的生活上的,学习上的不同自然是不言而喻的。父母送我到北京来,记得第一回在北京过早,吃的混沌里面,被父亲帮忙选择放了点香菜,结果……说实话,那种情景,如今仍是记忆犹新,当时就差点吐了!因为什么呢,香菜的味道,毫不夸张地说,跟我们家乡的一种臭虫问道毫无二致!所以,那顿早饭我是赌气不吃了。父亲笑着说,不吃香菜,以后该你挨饿。我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以不过早啊!难道必须选择吃全部放了香菜的饭菜吗?同样的问题是,菜里往往喜欢放糖。这是我起初也很反感的,我们在家乡吃饭时不兴这么搞,咸的就是咸的罢,甜的就是甜的,干什么要混到一起呢?最开始有好多回吃饭时我得专门嘱咐别人,不要安香菜和糖等我不喜欢的东西。不过,很快,一切几乎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没几天就发现自己完全适应那种味道。什么都不管了。入乡随俗嘛。

还有气候等因素要调整。北京干燥是肯定的,刚来几天流鼻血数次,好在我身体状况还不错,记得在校医院体检时,发现我心率偏慢。白大褂问我是否经常运动,我说答对了。敢情这不是身体有毛病的迹象,而是多运动的好处啊。再加上最关键的一个是什么呢,我那么早就在学校独立生活了,所以对于新环境的适应真的没有太多问题。不过,问题反而又倒过来了:比如说,冬天在暖气里面待着特别舒服,结果,过年回家之后,整个人都觉得冰凉冰凉的,非常难以适应。这直接导致每次过年都有点害怕回家了——可以说是持续到现在了。

一个人来到全新的环境,人生地不熟,何况又是个花花绿绿的世界,肯定多有新鲜感和陌生感。但是,我不太喜欢出去跑,记得只是跟几个宿舍的人去过一回长城——在那之前,也就是跟着父母游了下故宫、十三陵和长城。我在恭王府旁边混了近6年,居然从来没有进去过。来北京也12年之多了,好多地方没有到彼一游。大抵一是因为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二是自己懒得动——除了打足球以外。

上高四的时候就听彪哥说,他听别人讲,如果没有朋友的话,大学会非常孤独。确实,我是深有体验的,我几乎不怎么跟人交流——特别是女娃。我的生活完全没有什么变化,跟高四时候相比,不同的就是自由支配时间更多了。生活的中心还是足球,那几乎是我大学时代唯一最好的朋友,甚至于可以说是一种信仰。我踢球、看球、聊球、码球,等等。记得好多次深更半夜都翻墙出去网吧看球——自然是06年网络直播开始之后的事情了。

大学阶段的最美好回忆之一也就是跟足球有关了:我们专业在学院小范围的7人制比赛中勇夺冠军,我是主力中后卫,打满了全部比赛。比赛记得一共是打了四场:两场小组赛,我们分别赢了一个4310,顺利出线;淘汰赛第一场打了加时赛,似乎是11平,最后点球赢的;决赛时,同样也是11,最后到了点球大战。罚了5轮,我们队长第一个罚的,没有进;我好像是第三个出场,当时就莫名其妙紧张——我一向都太不自信了,近乎自卑,我当时就想到了在关键比赛的2000年欧锦赛时发失点球的劳尔,我事后好多年都觉得自己真他妈的废物,我为什么不想到齐达内呢?那可是很少有闪失的人啊。可以想象,我也没有搞进去。万幸的是,对方也卡壳,我们队的守门员平时都不吭气,像个闷葫芦似的,那天发飙了,帮助球队以微弱优势夺冠!

那时候还有一些班里的男娃也被我和上铺的小五影响着喜欢上看足球,也有买彩票的。不过,倘若哪天我没有一起看,他们事后会告诉我,我不在的话,看球也他妈的真是没劲呢,因为啥呢,总是遇到不认识的球员,没有人可以问啊。

那时候精力特别旺盛,不论严寒酷暑,都是隔三差五打球,没有累的感觉——实在没有想到的是,不过几年之后,毕业了,要谋生了,每每感觉精力不够,每况愈下,这是后话了。特别记得非典那个时期,我们幸运得很,关在操场宿舍里,每天晚饭后都一场小型比赛,叫一个爽字!虽然说是有点像坐牢,但是毕竟每天关在那里啥都不用干,光睡觉、看电视、瞎玩,那样的大学多爽快呢!

足球之外,我也慢慢开始看更多的书了。我对于法律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说真的,我对于任何专业仿佛都没有兴趣——除了足球以外。我的上课生涯,可以说,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要么在梦中度过的,要么就是在看闲书——小说为主罢。那时候记得周边地段很多卖盗版书的小书店,我居然非常白痴地到处去买便宜书,而早先没有想到学校的图书馆完全可以满足我10年左右的阅读需求——这在大学第二个阶段才迟来发现。

我几乎是没有什么激情的人。有个同学对我的评价非常到位:除了足球以外,就是看书睡觉,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丝毫激情可言,死气沉沉的。但是我就乐在其中,管别人如何评价呢?

在很快混完了第一阶段的大学后,我们很特殊,中间有半年的空闲。那时候,我父亲的差使刚刚交卸了,父母两人去了离家数百里外的湖北东南部一个我从来没有感知的陌生之地去守山——一守就是近10年。那段空闲期,我本来想在山上度过算了,不过,父亲一再坚持我可以搞一点社会实践什么的。于是,我干了人生中最为荒唐的一件事情——做苦力活卖烧饼。

那也算是我人生非常重要的一段经历,尽管只要那么一个多月的时间,可谓一种从未有过的磨炼。那也是我一生中最为劳累的时光,我和几个小伙伴每天在无法转身的门面里,从早到晚,一站就是十二三个小时,必然是疲惫不堪。回想起来,颇为复杂。受过那样的苦,对于人生的成长绝对是非常难得的财富,所谓有钱难买幼时贫。那也是我多年以来一直想过要写成小说的一段经历。我很明白,历史上很多驾驭文字的高手们,他们的经历大抵都不可能太过平坦的,只有人生的阅历和阅读积累都达到了非常厚实的地步之后,才可能言之有物,否则没有经历,一切都不过是无病呻吟也。社会真是就是最好的大学,人生就是最伟大的一本书。想想那些光辉熠熠的写作者们,他们都有过太多的角色、工作生活体验,等等,而我的生活未免还太过单薄了,所以我一下子不可能扯出什么东西来的。我很清楚自己的限度,所以当后来知道斯宾诺莎要当农民工不做大学教授,有捷克作家在废品回收站工作时,我是能够理解的,或许有一天我还会经历各种各样的苦力活也不得而知了。

在此期间的一个小插曲我是不得不提的。我因为卖烧饼认识了一个女孩,有过短暂几个月的交往。那算是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吗?也许可以这么说,难为投入那么忘我而纯真。可惜,当日越甜蜜,到后来越是苦不堪言。因为没有经验,没有玩好,很快一切就宣告无疾而终了。那时感觉天塌下来似的,甚至于担心自己是否会自杀,像少年维特之烦恼一样。好在事实的发展也没有那么夸张。尽管有那么将近一年的时间,整个人颓废不已,忧郁无比,但是,在一年之后,一切居然平静了下来,仿佛没有什么事了。或许人的成长都需要经历这样的过程才算完整罢。就算是痛,也是一种其他感觉无法替代的很特殊的感受。

我的大学第二阶段很快也开始了,那两年的时光算是比以前有趣得多。我转到了学习所谓的中文,当然,我也尚未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对这个未知的东西就有太大兴趣,不过因为受了一个兄弟的影响,反正法科是不能再折磨我了,选择新的方向或许是一线生机。但就算兴趣一点点萌发了,也谈不上格外喜欢。上课依然我行我素,绝大部分时间是在看书,累了就睡觉。我发现特别有意思的一点是,在课堂上总是睡觉特别香甜。

在那两年时间里,仍是一点不变,基本上在班里是独来独往,每次都是一个人坐,不怎么跟人说话。到此后毕业时,很多人不认识我,我对于他人亦如此。

不过,这段时间,我加入了一个球队,是社会人士为主组成的业余爱好队,叫联友足球队。有那么两年的时间,我们每周末都会在一起活动,训练或者比赛,我们的足迹留在了好多个学校啊:北航、地大、北语、北服、北林、奥体、东坝、朝阳公园……就像职业球员一般,很少间断。我这人有个特点,如果真心喜欢做个什么事情,倒是一定能够坚持下来的。可以说,我唯一真心喜欢的就是足球了。我从小到大,没有哪一个老师不批评我字迹非常潦草的,我曾经无数次尝试过要练字,但结果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恒心坚持到底。都是,自从上了高中喜欢足球以后,我就疯了,十多年里唯一坚持不懈的一个事情就足球了。所以,我的积极性在球队里面那也是最高的。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我踢球水平非常一般——远远不如我后来的扯球水平,很快便知。我始终无法找到自己的位置,好像万金油一般,哪里都可以混,但是都不精。我打过后卫线上所有的位置,还有几次打满全场的经历,回想起来,那时候精力确实旺盛,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全场的能力和机会了。我干的最多的是守门员,不过,因为自信心不足,有过好几次非常惨痛记忆至今心有余悸。我有两次蹲下来报皮球速度很慢的皮球时让球从裆下漏了过去,结果莫名其妙进了球门,对方和队友都看呆了!我他妈的也傻眼了。还有一回,因为根本事先不了解对手实力,结果是自行找虐,全场比赛下来,我实在记不清楚多少次从球门里面捡球了——而且我也根本不想去刻意记得了,队友想必都是这种心情,因为很容易看出来,对手里面好几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我们怎么跟人比赛呢?特别特别倒霉的是,我那天,又是干的守门员的活——吃亏不讨好的主。可以想象,别人对于我有多么大的意见,尽管表面上不会说出来。我还有自知之明,所以终于慢慢淡出了球队,甚至于发誓,以后他妈的再也不能去当什么守门员了。

我的兴趣点完全在于足球上,所以也曾经想过将来混到社会了也是不是干点跟足球相关的工作。我的年纪肯定是不可能再允许我去做白日梦想当职业球员了——那样的苦也是我吃不了的,就当业余爱好不是挺好的么。我的职业前景在大学快要结束时或许才慢慢一点点清晰起来。

前面交代过,我从高中时代起就一直在比较大量地看书了,到大学的第二阶段快要说是这么多年看书最快的一段时间。一年可能有看五六十本书,不过都是以小说为主,特别是不晓得什么书好的时候,就简单一点,迷信世界名著好了嘛。

看了东西慢慢多起来之后,也就开始较多地码字了。写日记的习惯我保持了很多年,然后也扯一点乱七八糟的内容。上高四时,写过一点点看足球赛的观后感,大学时仍然在继续。我在05年的夏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开始了混论坛——这个偶发事件决定了我此后太多太多的命运的关键点。在论坛上面混迹,码字,灌水,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结果一下子认识了全国各地的太多网友,尽管大家天各一方,但是因为有共同的爱好,很容易相识相知。我本来以为网络是虚空的世界,大家不必当真,但是,谁也没有能够料到,我的朋友大部分都是在网上结识的,而且,一些年后,其中的多数人居然还能够有机会见面。

肯定无法统计自己有多少次奔走于网吧和学校之间了。因为没有条件在宿舍里弄电脑了,也没有太多钱一天到晚泡在网吧,所以每次去都会是匆匆忙忙的,必须不断看着屏幕右下角的计价区域,看看满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了就赶紧结账走人。以至于论坛上最好的兄弟小原也摸出了我的规律:每次都是那么来去如风。是的,我笑着隔着屏幕说,很忙,其实他妈的是因为我没有钱。我只能事先在看了比赛之后,把想扯的东西写好了然后再去网吧敲键盘,发表在论坛上。想起当年自己扯的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被一些人刻意在捧,别提心里有多么得意了——初出茅庐的写手最容易被一点点所谓的成就感陶醉。几乎是在自己当了编辑之后,才明白当年是多么的无知,被人完全当猴耍了,还要自以为是——就像今天的周小平们如出一辙也。

也有过无数次翻墙半夜翻墙的经历,都是为了去网吧看球,码字。在有了那么一些积累之后,终于想到了混到毕业证后可以去当网络编辑,最好的就是在自己曾经混过的论坛工作,毕竟轻车熟路嘛。没想到,这在日后居然成为了现实——我可没法猜出来暗地里有多少网友有着和我同样的想法呢。

回想起整个大学生活来,要说什么遗憾,肯定还是有一些的。其中最遗憾的事情,当然还是老话题了:没有玩过姑娘。只能说,有些东西或许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罢。

 

(六)社会

在此处,社会其实也就是职场的意思。学校生活和社会生活的区别还是非常明显的,倘若一个人此前没有过社会实践的经历,到了职场以后肯定会有阵痛,别人肯定会笑话你,学生气太重了,要尽快适应新的环境啊。

对我来说,要完成这种转变,竟然实在太不容易了,我的爱好依然是足球,不过看书开始慢慢抬头变得日益重要了。

或许还是从毕业之后找工作开始扯起的好。毕业之后,没有任何经验可言,不过是随波逐流,到处乱投简历而已。投了几十份,杳无音讯。我就有点着急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投简历也是需要海投的,据说别人就是成百上千地投。我在懵懂之中乱钻了几个月,去过好多个什么招聘会现场,但是居然都没有面试意向,这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毕竟学历、经验什么的都谈不上任何优势。残酷的现实让我倍感艰辛。

然而,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几个月的盲目寻找中错过了多个皮包公司之后,突然幸运降临了:大学时候就已经想过的最为理想的地方向我招手了!因为兄弟小原的推荐,得以顺利面试,然后又有之前交往的长恨水大哥打招呼,当然加上在论坛里混得时间不短了,去到论坛工作居然顺风顺水得出奇。不能不说我是非常幸运的,也感谢之前那么多的皮包公司没有要我,否则或许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去到那么显赫的公司。

可以想象,和大多数初入职场的毕业者一样,我当时也带着多么大的雄心壮志,一定要好好干,不能白瞎了这么难得的机会,有多少人在梦想这样的工作机会而徒呼奈何。记得刚刚坐进那么漂亮的办公楼时,我还写了上班感言,就像小时候表决心一般。回想起来,颇为可笑。

很快,就发现了很多问题,我的工作能力综合衡量起来可以说非常一般,特别是因为不善于说话,所以有太多障碍不能突破。我也还算努力,记得无数次在睡梦中都在考虑如何如何提高论坛人气的问题,我想了很多办法,不过都是没效的。很快,整个人就偃旗息鼓了,当初的豪言壮语都被抛到爪哇岛去了。无数次,从公司出来,坐到公交车上以后,立马就想睡觉。回到小窝之后,累得筋疲力尽,不想再看书了。虽然,曾经我很幸运,进入了那样的单位,但是,其实我的能力还远远配不上。所以,让贤根本就是迟早的事情——当一切降临时我完全是心如止水的。但是,我想还是有必要添一点蛇足,我在那个公司最记忆犹新的时刻应该是08年奥运会结束之后,在庆功宴上,见到了一直很是崇敬的CEO,他到每个桌子上跟他的员工碰杯,完了还要匆忙离去可能赶下一场。记得在那一刻,突然有了不舍:这么好的公司和同事,我却是留不住的啊。

我从在业界那么举足轻重的公司出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非常难受——现实的落差几乎让我欲哭无泪,特别特别能够感受到阿Q们或者是妙玉之类当年也曾阔过之人的心情。我的脑海里面,有一个电影画面可以说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那是在电影《穿普拉达的女王》里面,主人公从那么豪华的办公室辞职之后,去了一个破地方找工作,整个环境拥挤不堪,宛如一个空气污浊的公共网吧。而我后来去数十家皮包公司面试时,都会有切身感受,我从心里已然排斥在那样的环境里面工作,从进门第一眼开始。

但是,我终究没有能力再回到此前那样的地方,我还得谋生,必须接受现实。我终于开始了一项新的工作——仍然是和文字打交道,我这辈子根本没有什么别的本事了,只能是和文字打交道混点饭吃而已了,出来没有想过什么发财的事情。那样的一个工作,其实,我在最初毕业找工作时就接触过,但是我放弃了,觉得那不是人干的活。可是,在折腾了一圈以后,我还是回到了原点,这本是命吗?

在工作刚刚确定的时候,我曾经感慨过,兴趣爱好和工作重合是人生最为幸运的事情之一,我早就想过干点什么跟足球有关的事情了,不能踢球,也可能没有机会当记者了——特别是我不是那块料,当个体育论坛的编辑,也算非常接近于昔日的梦想了。是的,我是幸运的,我觉得08年是我人生最为幸运的一年。但是,我很快就明白了,凡事真的是一分为二的。难道说,兴趣和工作重合也并非十全十美也。慢慢地,由于对工作的烦恼,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兴趣了。直到后来,几乎总有一天不再看球了。就像提到过多次了的小原,他自己做了足球编辑,也曾经说,不看球赛了。记得一位大学女同学说过,兴趣本来是单纯而高雅的事情,为什么要借用其来谋生呢?的确精辟。但是,当我明白的时候,或许已经晚了。

想当年,在学校时似乎有无限的精力,怎么踢球看球扯球都不会觉得累,但是,在上班后一两年的时间里,突然觉得自己的精力每况愈下了。踢球一次之后,居然感觉腰酸背痛腿抽筋,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而对于看比赛,居然发现有时候已然有点在强迫自己了。遥想当年自己想要一直混在北京的一个理由是:北京电视台的体育频道经常直播曼联的英超比赛。回头去看,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我还是尽了最大努力把自己对于足球的激情保留到了2010年的南非世界杯。这对于我而言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一段经历,也可以说是我的足球告别宴了。

具体来说,我是从02年才开始看世界杯的。加之后来大学期间的世界杯和几届欧锦赛,都是断断续续看的,我想尝试一下,看一次完整的世界杯——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就在4年前来了。毕竟在一个作坊式的地方工作了几个月,自我感觉没有太大意义重复毫无技术性的工作了(虽然也算体力劳动),于是走人大吉。或许,看世界杯才是我的最主要的理由,我是在世界杯开始前一个星期辞职的。

在过去的4年里,我曾经很多次回忆,或者码字提及那段难忘的经历——也许更主要的是码字的那种意趣。我已无数次描述过那种意味,到了此刻无疑还是一样的文字。想想更远的06年世界杯期间,看着论坛上那么多的写手倚马可待地每天都在码字评球——而且是拿稿费的,我当时不知道是多么羡慕。可惜胸无点墨,根本不知道如何扯拿得出手的球评。没有人交,我就想到了最为简单的办法:多看,多扯。就是4年的苦苦修炼让我在南非世界杯来临之前就蓄势待发了。尽管其中有过不少艰辛,但一切还是值得的。到了2010年世界杯时,整个论坛里面,也就是我的文字最多,最高效,最有影响力了,甚至于毫不夸张地说,在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坛子里,起码那一个,其他人对我可能都有无法望其项背的感觉。一个月吗了六十多篇,将近十五万字,其中有多篇都是掷地有声的,因此我也拿到了写手里面最多的稿费——尽管其实少得可怜。当然,不得不说,稿费只是个意外收获而已,我更看重的还是那种感觉:非常明显地可以感到脑子里的想法要跳出来,比敲击键盘的速度还要快,就好像是地下有非常充足的泉水一样,一定要汩汩往上冒,根本挡不住,好像就是有点 “溥博源泉,而时出之”的意思了。一切都不用太费脑子,自然而然就呈现出来了,而且等到该完的时候又戛然而止,根本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余地。我想,这不就是我苦苦追求的码字的最高境界吗?不管文字的内容水平如何,但起码是非常流畅的,不像之前曾经为了写作文而干的凑字数等荒唐行为。这是我码字近20年来最为顺畅的回忆,所以实难忘却。

然而,有得必有失。那一个月的酣畅淋漓使我在论坛里再一次小有名气,但是,也几乎完全挖空了自己,不光是自己此前积累多年的文字功底,也大大地加剧了我对于足球的渐渐失去激情。此后几年,我再也不想扯球了,因为只要看看过去的东西就不难发现,已然没有任何新东西可言——原来我是那么浮浅,不过一个月就把自己弄得空空如也了。直到今年的巴西世界杯,我才又开始零星评球。当然,也几乎是在今年之后,我算是彻底和足球说再见了。倘若一定还要在此生找个什么理由看球的话,我想,很可能只有一点奇迹:国足再进世界杯!但此生不敢太奢望了。

足球伴随了我十多年,有过太多的回忆。但是,也正是因为足球,我在那些年里养成了很多不良的生活习惯,熬夜、久坐、喝酒,等等,这也直接为我如今的体弱多病埋下了病根——肠胃不好、颈椎毛病……

这段时期还有一点较为重要的话题要扯。在参加工作以后的这段时间里,我因为有更多机会在网上瞎看,所以,目睹了社会太多太多的阴暗面,我心里的愤青因子开始不断生发了,这在后来几乎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给我带来了太多的烦恼,而已。

 

(七)江湖

或许,用江湖一词显得有些理想化了,我能够说现在是身在江湖吗?起码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江湖。或者,准确一点说,我可以算是重新混到了学校,混在学校和社会的边缘地带,我有着前所未有的自由,处在三不管的状态。那就可以暂且叫江湖了罢,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

我开始身处这样一个江湖,自然是从4年多前的世界杯开始的。在看完世界杯之后,我想过尝试着做一段自由职业者,倘若无法坚持,再去上班罢。说实话,一个月待下来,我似乎变得更加懒了,实在很害怕每天去坐车上下班——不仅人会非常疲倦,而且,那得浪费多少生命在路上呢。我想,做兼职是最好的办法了。当然,必须美其名曰自由职业也。

自不必说,我有过非常困难的一两年,好在经过坚持,一切都挺过来了。我终于彻底蜕变为一个精神流浪汉了。我格外喜欢这种状态,这样生活的意义本身就在于不断流浪,而不是说要稳定下来。

在这流浪的过程中,因为种种的机缘巧合,接触了很多新的东西,新的书和新的人。随着阅读、思考的视野不断开阔,自己能够说算是慢慢确立了一些人生的方向。之前很多年是足球,但是,至少,现在可以说信仰方面的立志已然完全转到哲学上来了——尽管当前我还只能说对于哲学一窍不通,但兴趣既已产生确实挡不住的。我想,这辈子都应该不会在这个寻求安身立命之途的问题上有太大变化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个阶段,自己对于社会百态的认识在不断加深。前面提到过,内心有着不少的愤青因子,的确在这几年更加彰显出来。我本来就是个不太安分的人,肯定不习惯有人刻意为大家安排的我们时代的种种答案。在有机会看到了60多年来这个国家的民众所经历的种种苦难之后,自己在不断变得清醒,也慢慢地趋向于能够有自己的立场。曾经那么惊奇、痛苦、彷徨、挣扎过,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是的,大多数人都会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既然你改变不了什么,那就努力去适应这一切罢,否则你就被淘汰了,谁会同情你呢?的确,我是改变不了什么。难道说,那就意味着我必须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一往无前吗?非也非也。我可以有别的选择,比如我选择下车,让这辆高速列车带着大多数人奔向前方罢。我没有觉得自己被淘汰了就是悲催的,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说,别人和我是格格不入的罢——当然我跟这个时代的确是格格不入的。

记得自己最近几年每到年末时都要码字,以总结一下自己一年来大概混了些什么。其实,几乎每回都是那么千篇一律。曾经无数次诅咒社会,政府什么的,希望早点变天。直到后来才终于明白,做愤青真的没有什么用——但我始终坚持一点,倘若一个社会连愤青都没有了,没有人对于伤天害理的事情出离愤怒,那么,就太可悲了,跟朝鲜一样。我们这个时代已然沉默了大多数,不能再多了罢。

不做愤青之后,我能够做什么呢?想想,或许,只能说尽自己最大努力,做个干净的人而已。这个时代还有隐士一般的存在,像我所了解一点点的中国的祁克果等人。我没有什么远大抱负了,因为那样会很痛苦。既然没有那个能力,何必自寻烦恼。但是,必须坚信自己能够把握住自己。在这样一个污浊的时代,想要干净,确实非常不容易,但绝不能因此而放弃罢。我想,孔子所谓的“三十而立”对于目前的我,也似乎就能够理解到这里吧。牢牢把握自己就够了,其他的,“修身以俟”而已。

最后需要说明一点的是,关于我在江湖的这段生活经历,其中绝大部分的具体情况和见闻感受,已然另外码字说明了,就在将近两万字的《一个精神流浪汉的侧影》里,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呈现。想起来,当初只是随便起了“侧影”这个名字,其实用得还算合适,毕竟我曾经那么激烈地诅咒一些东西,是无法在其中呈现的。我的头脑的转变,可以说在这几年的年末总结里面算是比较清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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