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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聞道,夕死可矣……阿飛的家

惟願此生得以窺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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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甲骨文一书有感  

2015-01-31 23:56:22|  分类: 读书札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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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甲骨文一书有感

 

花了五六天的时间,总算把30多万字的《甲骨文》一书看完了,仿佛征服了一座高山,又,可以长舒一口气了。此前,给我电子书的朋友建议我从作者的另外两部关于中国的书开始看起,然后再加以参照。不过,我坚决决绝了——这本书既然被禁了,肯定说明有很多真实得可怕的东西,我们太习以为常了。被禁的往往被视为最好的。

在看书阅读这本禁书之前,就信誓旦旦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看完一定要扯点读后感之类的东西才行。即便是只在内心对自己一个人的许诺,也不应该轻易失信。但是,坦白地说,从拿到书打开译后记开始(从最后开始看起的),我就惶恐许下的自我诺言,我该怎么去扯这点读后感呢?难道说,像中小学一样,扯点什么主要内容,中心思想啥的就算过去——那我这么多年不是白混了吗?甚至直到此刻,还是没有确定怎么继续下去。所幸,天无绝人之路,我想到或许可以借鉴《四库全书总目》的格式进行扩充,有将近两年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翻上一两段这个大部头的内容,其体例可资借鉴,当然,往往有什么“瑕不掩瑜”“牵强附会”“考核精详”云云。

可以说,《甲骨文》这本书首先给我印象最深的地方是奇特的行文结构,即好几条平行的线索交织在了一起——起初甚至看起来是那么杂乱无章,一会历史的,一会现实的,一会在中国,一会又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而即使是在中国的部分,也穿行了好多处不同的时空。我很难准确地说,究竟作者在书中安排了几条线。这让我想起去年听过的一个讲座,作家宁肯先生和两位朋友谈他的小说《三个三重奏》。当时就有人指出,其实“三”反而是一个概数了,很难说小说里面到底有几重奏。《甲骨文》也类似,试想,倘若把这部了不起的纪实作品分成好几部来看(关于新疆朋友波拉特以及背后的维族故事,作者的几个中国学生的故事,关于历史学家和考古引发的一系列完整故事等),或许也可以独立成篇。不过,总归还是觉得没有现在这么杂糅在一起合适——全书的最后对于这种结构还是有比较好的处理的,下面会具体说到。

这样的结构安排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意识流小说的写法,如果没有分出具体章节的话。当然,对于我个人而言,我更能够联想到另一本伟大的魔幻现实主义的巨作——很抱歉,我说的不是《百年孤独》,而是我唯一看过两遍的一本外国小说《大师和玛格丽特》。想想,那本伟大的书有两条甚至更多的演进线索:魔鬼带着一群人化身魔术团在俄国行了一系列神迹,很明显有着赏善罚恶的主题(很熟悉吗?对头,让人想到《侠客行》也。但必须注意先后);小说的主人公大师的没有完成的作品中演绎的西方最著名的历史之一,关于比拉多处死耶稣(约书亚)的前后;现实中的主人公的活动,最后是一个非常巧妙的合流。

对照起来,也可以尝试着给《甲骨文》梳理一下几条平行的线索:作者作为一个身在中国的美国记者和自由撰稿人在中国的见闻感受(中国社会的种种真相,轮子的抗议,强拆,选举投票,外国记者在中国采访受到的限制,在中朝边境种种遭遇,和姜文谈论电影等问题);对考古学家陈梦家先生及古文字背后的一系列故事之追索;作者的新疆朋友及背后反映的新疆问题;作者的几个中国学生成长变化的故事,如此等等。而直到全书的结尾部分,才对于所有这些线索有了一个较为合理的处理——当然,未必几条线就真的能够交汇了:新疆的维族青年波拉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美国梦,生活慢慢好起来,但未来就像新疆问题一样仍然是扑朔迷离的;而作者经过了在中国的长期生活和追寻之后,提出了很深的思考,关于中国人的种种观念,尤其是如何对待历史和未来,中国面临的新情况等, “他(陈梦家)的故事随着一场场过去的政治运动消失,而他属于失落的一代——那些受过教育的精英分子在上个世纪的风云变幻中苦苦挣扎。今天的中国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故事,他的发展是由新生的中产阶级推动;实用主义取代了以前的理想主义。如今要紧的是新兴的城镇和大批的移民——像艾米丽和威廉(都是作者的中国学生)这样的年轻人,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国家中寻找自己的发展道路。”

当作者最后写下这些思考时,让人切实感受到这部作品的深刻之处,它绝非简单地对于中国的历史和现状有个叙述而已,它不仅是历史的,同时也可以说是哲学层面的。关于中国当代六十多年来那么多隐痛的历史问题,一直都是被绝对禁止碰触的雷区,所以导致很多事情的真相无法大白于天下。这似乎也就造成一个明显的特点:国人是善于遗忘的,哪怕是对于那么多苦难的血泪史——当然,很难说是多大程度属于“被遗忘”。想到德国人对于历史的反思和清算是那么彻底,这一点确实让中国人大为汗颜。那么多骇人听闻的人道主义灾难,而且都是国人自己亲手对自己的同胞(包括至亲的人)那么残忍对待,却始终不让真相曝光,一直要让时间去冲淡一切。每每想到这些,只能倍感可怜、可叹、可悲、可恨,更可耻。所幸,还有像作者这样对中国问题感兴趣的外国人能够把这些被人刻意掩盖的东西展现出来,且不论其立场如何,起码让我们生活在墙内的这些人多少更为全面了解到事情的真相,而不至于盲目消费种种事件——转头又马上遗忘掉。正如作者在书中写到的那样,对于911恐怖袭击问题,似乎大多数的中国人都抱有欢欣鼓舞的态度,认为是美国的报应,尤其是在发生了轰炸大使馆事件和撞机事件之后。然而,当作者试图让中国普通民众把何以痛恨美国并为恐怖事件幸灾乐祸解释清楚时,往往得到的是前后矛盾,闪烁其词。这也在很多程度上反映了国人的不理性,颛顼的头脑,就跟余老师说的“类人孩”如出一辙,联想到近些年来的打砸日本车、店铺的“爱国”行为,对于新疆问题等的认识,香港占中时的反应,自干五成为新的爱国模范,等等,一切都可以印证本书作者所描述的中国民众的认识水平。

另外,作者在书中还揭露了种种丑闻——就像《大师和玛格丽特》中所做的那样——更使得这本书加重了作为“禁书”的程度。整个疯狂的中国给全世界的印象似乎就是一个终于醒来的巨人,仿佛要重新成为影响世纪的强国——整个是一王者归来的姿态,但是,作者偏偏要揭开这皇帝的新装下面隐藏的谎言,无所不在的丑闻:无论哪国记者在中国采访都必须受到严格管制,不能擅自行动,否则就有可能被请去喝茶(好在作者习惯了);为了申办奥运会而粉刷的墙面(只是刷了临路的一面而已)和被油漆染得绿油油的草地(就像最近的诶派克蓝);考试的贿赂;新闻中有选择性地发布和删除;文革残忍的片段,等等等等。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也不管作者记录下真实中国的这些镜头的出发点何在(从善意的角度来推测,我们可以说是体现他作为一个记者的良知,哪怕报道的是中国人的众生态),我们必须感谢有这样的人存在。没有勇气面对真相和错误,这无疑会阻止一个民族的健康发展。尽管对于历史和现实的处理方式可以有很多不同(就像全书的结尾讲到了很多人谈到陈梦家先生时的不同态度),但至少希望了解的人有权利去知晓一切。现实不那么让人乐观,好在也不必绝望,或许,就在此时此刻,还有更多的外国人遍布中国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无数根毛细血管上在记录着中国的种种现状——即使暂时不能交出答卷。另外,还会想到一些人在民间整理记录历史,不光是听说过,甚至也曾接触过一些做口述史的朋友,多少还是让人期待的。

 

最后,还有一点蛇足,就是关于自己读这本书的经过。这至少算是我看得第二仔细的一本书——最仔细的肯定是《四书章句集注》。此前并不怎么喜欢看纪实类的作品,也似乎没有过关于外国人写的中国书之阅读经历(这当然只能说明自己的看书数量之可怜了),这第一本就让我很震撼。由于职业病的关系,我是边看做做了较多批注——尤其是校对。必须感谢译者的努力和无私分享,否则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机会听说这本书(作者深谙中国的出版自由度,所以他对于译者未取得同意就翻译并不介意),如果吹毛求疵的话,个人觉得翻译还是有不少瑕疵的,毕竟没有经过编校加工,书中除了很多不规范之处外,也有好多硬译和欠通顺处,如“还在生(在世的语言学家”,“严重(严峻)挑战”,“衣服之都”(时装之都)等等,比比皆是。但是,也正如译后记所言,从全书能够看出来,在整个翻译过程中,译者也在不断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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